孙正义回来了。过去几年，人们提起软银，不再会想到他是马云的“金主”，而是会想到WeWork的失败投资、愿景基金的巨额亏损，以及这位在科技泡沫中屡屡被市场坑害的日本投资者。但如今，随着人工智能资产的重新估值，孙正义在Arm和OpenAI的股份价值飙升。软银股价暴涨，孙正义的净资产也达到了新的高度，他再次成为亚洲首富。### 700亿美元的蒸发 人们恐惧未知，所以没有经历过泡沫破裂的人可能会感到害怕。但67岁的孙正义却并非如此，他见证了20年前互联网的巅峰，并在泡沫破裂时以极低的价格购入了股票。孙正义的命运在20世纪90年代末就已注定。当时，互联网就像一项新发现的魔法。雅虎、门户网站、电子商务、在线交易——任何与互联网相关的事物，资本市场都坚信它们能够改变世界。软银也在那时发生了改变。它不再仅仅是一家日本软件公司，而是变成了一个装满互联网股票的巨型篮子。孙正义押注雅虎和雅虎日本，软银的股价也因此泡沫飙升。2000年初，孙正义的财富达到了惊人的高度。那段时间，他的净资产一周内就能增加约100亿美元，甚至短暂地超越比尔·盖茨，成为世界首富三天之久。这位来自九州的韩裔日本企业家，凭借着对互联网的极度自信，一夜之间站在了全球财富的巅峰。互联网泡沫破裂后，软银的股价暴跌，孙正义的个人财富也从约760亿美元的峰值蒸发了约7000亿美元。然而，当时孙正义并未被贴上泡沫经济失败者的标签，因为他仍然持有阿里巴巴的股份。2014年秋季，阿里巴巴在纽交所上市，凭借其投资的巨大成功，孙正义的个人财富超过580亿美元，相当于沃伦·巴菲特70年投资生涯的总收益。这是中国互联网历史上最重要、最成功的投资。这项投资不仅成就了阿里巴巴，也成就了孙正义。大约在2017年，规模接近1000亿美元的愿景基金成立。孙正义一度成为全球科技创业公司竞相追逐的对象，也是硅谷最有权势的金主。他掌控着来自中东、苹果、高通等公司的资金，足迹遍布硅谷、中国、印度、东南亚，投资领域涵盖网约车、外卖、金融科技、自动驾驶和联合办公。这些公司都标榜规模化、网络效应、赢家通吃以及改变世界。### 孙正义感觉自己老了 这一次，孙正义的辉煌不再，而WeWork的失败正是他失势的开端。一次普通的投资失败最多只会影响利润，但WeWork的失败却损害了市场对孙正义的信任和判断。2019年初，WeWork的估值高达470亿美元。其创始人亚当·诺伊曼（Adam Neumann）拥有极具魅力的演讲风格和远大的抱负，他从未将公司仅仅定位为一家办公空间租赁公司，而是将其视为一种生活方式、一个社群、一种未来的工作模式。孙正义欣赏这类人，因为他自己也是其中一员。他一生都在寻找那些能以人为本、谈论商业的创始人。但并非所有人都认同这一点。2019年8月，WeWork提交了IPO申请。此前在私募融资市场被宏大愿景掩盖的细节，如今被摆在了聚光灯下，呈现在投资者面前。该公司面临巨额亏损、沉重的租赁债务、混乱的治理以及创始人过度控制等问题。尽管WeWork自称是一家科技公司，但华尔街越来越觉得它的核心业务仍然是租赁办公空间并进行转租。这种商业模式很难支撑470亿美元的估值。市场开始质疑孙正义自身的能力，迫使他反思自己的投资策略：那些能够阐述宏伟愿景的人是否更容易获得孙正义的投资？他是否过于重视创始人的个人魅力而忽视了财务纪律？软银为何愿意给予如此高的估值？为何它相信一家尚未证明盈利能力的公司能够通过烧钱来塑造未来？一位擅长用“改变世界”来激励创始人的WeWork，能否让孙正义忽视尽职调查、估值和商业模式？几个月后，WeWork撤回了IPO申请，首席执行官亚当·诺伊曼辞职，公司估值从470亿美元暴跌至约80亿美元。然而，当时软银和WeWork的处境已经十分艰难，软银不得不出手相救。天罚虽慢却必定到来，人间的报应亦是如此。孙正义曾将WeWork捧上天，如今却成了软银资产负债表上最触目惊心的亏损。2019年11月，软银遭遇了14年来的首次季度亏损。愿景基金当季亏损近90亿美元。孙正义承认自己判断失误，对WeWork的治理问题视而不见。他急于找到下一个阿里巴巴，急于复制抢先一步、不顾众人清晰愿景的成功。2020年，伤口继续扩大。疫情冲击全球市场，Uber未能达到最初的预期，Oyo面临裁员和治理争议，OneWeb申请破产，Wirecard倒闭，随后Greensill也宣告破产。孙正义投入的资金几乎化为乌有。然而，2021年，好运似乎短暂地眷顾了他。 DoorDash和Coupang等公司上市，软银股价飙升，股票回购进一步推高了股价。那一年，孙正义再次荣登日本富豪榜榜首。外界一度认为WeWork的失败只是一次不愉快的插曲，愿景基金最终会凭借几笔大获成功的投资弥补损失。孙正义似乎再次证明了他的判断是正确的，只是又一次领先于市场。但这只是昙花一现。2021年下半年，风向转变。中国互联网监管收紧，美国通胀加剧，利率上升，全球科技股走低。市场不再愿意为“美好未来”的承诺支付无限的资金。那些估值靠融资、规模和想象力支撑的公司，突然间不得不面对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：何时才能真正盈利？正如天道有定，人生有起有落，顺应天道，方能有所作为。 2022年，孙正义的人生跌入了谷底。软银愿景基金在2021财年亏损约275亿美元。2022年8月，软银宣布当季净亏损约234亿美元。他表示自己整整哭了两个星期，“我每天都哭，哭了两个星期，什么也没做，非常焦虑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后来，孙正义在回顾那段时光时，留下了一段真挚的独白：“我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，余生有限，却一事无成，为此我哭了很多次。我问自己，难道我真的要这样慢慢变老，然后死去吗？大家都称我为成功的商人？企业家？商业大师？但我真的很为自己感到难过。”软银也开始收缩，新投资大幅放缓，愿景基金团队面临裁员，资产不断变现。曾帮助孙正义扭转颓势的阿里巴巴，也一直在逐步减持软银的股份，以改善其财务结构。孙正义的商业帝国如今四面楚歌，他的父亲也因癌症去世。过去几年，那些曾令孙正义兴奋不已的公司，如今却接连出现减记和亏损。他表示：“我宁愿承认自己的愚蠢和无知，承认自己做出的错误决定，这样才能从中吸取教训。”他承认，过去他过于乐观，没有看到巨额利润，现在感到羞愧。他还表示，如果当时他能更加谨慎地进行投资，损失就不会这么大。许多人说，当年的孙正义与如今我们熟悉的孙正义截然不同。孙正义变得低调，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。他表示，软银正在进入“防御模式”，并称未来几年将专注于Arm。现在看来，这又是孙正义的一项伟大投资。### AI 赦免孙正义 但最初，Arm 似乎并非一笔注定成功的交易，这笔交易也给孙正义带来了压力。2016 年夏天，软银斥资高达 320 亿美元现金收购了 Arm 90% 的股份，溢价 40%。当时，Arm 无疑是一家不错的公司。但收购资金的大部分来自银行贷款，而软银本身已经背负了沉重的债务。 Arm 的债务融资杠杆率高达 1.5 倍。许多投资者质疑 Arm 是否真的物有所值。即使在软银将 Arm 私有化之后，投资额虽然有所增加，但利润率却有所下降，性能也显著恶化，软银甚至一度几乎将 Arm 卖给了英伟达。直到 ChatGPT 的出现，市场才重新认识到计算能力的重要性，而人工智能的兴起也让 Arm 重获新生。2023年9月，Arm在纳斯达克上市，IPO估值约为545亿美元。软银的净资产值从2023年3月底的约14万亿日元飙升至2024年6月的约34万亿日元。Arm目前占据了软银股票价值的大部分。软银在其年度报告中指出，Arm为集团股东带来的回报达到24.6万亿日元，约10倍回报。如果说Arm是孙正义摆脱困境的救命稻草，那么OpenAI或许就是他的救赎。2025年1月，OpenAI、软银、甲骨文和MGX宣布启动“星门”（Stargate）项目，计划在美国构建大规模人工智能基础设施，未来四年潜在投资额高达5000亿美元。随后，软银对OpenAI的投资开始显著增加。2025年，软银完成了对OpenAI约300亿美元的投资。截至2026年2月，软银与OpenAI签署了一项追加300亿美元的投资协议。根据软银的公告，追加投资完成后，软银对OpenAI的总投资额预计将达到646亿美元，持股比例约为13%。2026年4月，软银率先完成了这笔追加投资的第一阶段，金额达100亿美元。2026年3月，软银获得了一笔400亿美元的过渡贷款，主要用于未来对OpenAI的投资。此外，软银还出售或变现了其他资产，包括Arm的股份、软银的电信资产以及其他持股，作为融资杠杆。这项投资非常“孙正义”，他再次将软银最有价值的资产作为筹码，以确保未来下一轮投资的入场券。在互联网时代，他投资了雅虎和阿里巴巴；在移动互联网时代，他重金投资了电信公司Sprint和Arm；在愿景基金时期，他将资金分散投资于那些讲述宏大故事的初创公司。随着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，他正带领软银向OpenAI和人工智能基础设施领域迈进。截至今年3月底，软银披露其在OpenAI的投资成本约为346亿美元，公允价值约为796亿美元，累计投资回报约为450亿美元。近期，软银股价飙升，市值超越丰田，成为日本最炙手可热的公司之一。孙正义再次成为亚洲首富。好运再次眷顾孙正义。[BlockBeats]